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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草津的生活

草津是我來日本的第一站,也是目前生活一個多月的地方。
草津在日本百大溫泉票選中,連續 23 年被選為第一名,一般就是泡三大溫泉御座之湯、西之河原露天溫泉和大龍乃湯,個人最推薦大龍乃湯。不過我也要憑良心地說一下來這邊泡一個多月沒有特別感受到這裡溫泉的厲害,是知道很天然但好像也就這樣。
對草津的想法是以「溫泉觀光」為主發展的地方,生活機能不是很好,整個鎮上只有兩個超市,一個還是新開的,裡面賣的蔬菜跟肉品種類都只有個位數,朋友推薦我的調味料這邊都沒有賣。
Lawson 跟 7-11 各有三間,沒有全家和其他便利商店,最近的 Lawson 我要走下山才能到,晚上風很大又沒有路燈都不太敢去。
之前很常來日本買鞋,所以只帶了一雙雪鞋跟跑鞋過來,想說可以來這裡再買一雙,結果草津完全沒得買。
外食就是觀光區的價格(貴),所以也是得從超市中有限的種類來準備三餐,我已經是對吃沒什麼要求的人,但這邊的飲食還是讓我感覺挺吃力的。
我看公司的社員午餐通常都是吃泡麵、飯糰和麵包,就我們這些來打工的人會比較費心在準備午餐,不知道他們是晚餐可以吃比較好還是已經放棄在這裡掙扎。
交通也是很不方便,只有搭公車跟開車兩種,到東京新宿要搭公車四個小時,不過我想滑雪場的交通大致上都這麼不方便吧。平常上班則是可以有公司的接駁車接送。
在澳洲時,我也是住在鄉下,周圍甚至只有草,但背包客買車很方便,很容易搭到便車去超市採買,澳洲的超市 Woolies、Coles、Aldi 等等賣得東西都很多樣,讓我感覺在澳洲鄉下比在草津有更好的生活機能。
高空滑索操作員

這份工作是在澳洲時透過仲介找到的,由於當時沒什麼時間,看到第一個跳出來的滑雪場職缺,福利看起來也還不錯,包單人房跟免費雪票跟裝備租借。
我面試時被告知要負責顧雪場的纜車,但過去後才發現我要負責一個高空滑索的設施 Banzip Tengu,還真的想不到滑雪場還有這種工作,之前查到不外乎就是纜車、餐廳、櫃檯、雪具或是合作飯店的房務。
工作本身不難,有分櫃檯、起點跟終點,先在櫃檯簽同意書、幫客人穿滑索背心,然後讓他們搭纜車上去起點,在起點的人負責把背心掛上滑索上的輪子,然後按個按鈕讓客人滑下來,而終點的人會操作起降機把滑下來的客人從滑索上卸下來。
櫃檯跟雪票是一起的,所以雪票的員工也會幫忙接客,起點的人搭纜車上去後都不會下來,沒客人時就在上面休息也可以用電腦、看書等等做自己的事,終點的人比較累,先在櫃檯把客人送上去後,去終點把客人接下來,沒客人時就要再回去櫃檯。
原本其實有機會上去起點,但起點被一個日本前輩佔走了,我們一起上去兩天後他就跟主管報告我不及格,之後就只能一直待在終點,後面還會再提到他。
但累的不是工作
高空滑索的工作雖然也是體力活,要一直來回走、搬滑索的輪子,但工作本身往往不是最累人的,這裡讓我最感到疲累的是討厭的前輩、日文的挫折、無聊的折磨。
應對討厭的同事
同樣在滑索部門的一個日本前輩讓我感到挺有壓力跟反感的,一開始跟他互動很不錯,但慢慢地開始有很多摩擦,他挺擅長用質問的方式問我該怎麼做,即便我根本沒學過,而只要我失誤了一次,他就會很聚焦在那項錯誤,也很喜歡開不適切的黃色笑話等等,我發現我很難忍受跟他共事,我因此還有找之前的諮商師約了一次線上諮商來討論他對我的負面影響。
一開始我很氣惱我竟然要為了他諮商,但諮商師告訴我,「我不是因為他諮商,他只是讓我跨出這一步去處理這個議題的人」,讓我想到我在以前的職場上,甚至是之前在澳洲的蔬果工廠打工時,也會因為一些同事影響到心情,然後一直深陷在對他們的厭惡中。
換了不同的國家、工作後,我想我終於要來好好練習如何在職場應對合不來的同事,並且減少他們對我的影響。
日文的挫折
我有日檢 N2,固定在線上平台跟東京的日本老師上會話課,之前在澳洲時也結交了一群日本朋友,跟他們偶爾會講日文。
但在雪場打工至今,還是一直為日文感到痛苦,有被前面講到的前輩跟另一個主管說日文不夠好、被客人直接要求「找會講日文的人過來」,也有跟同事共事時聽錯過幾次指令,一堆跟雪場相關的日文常常聽不懂也背很慢。
於是我比以往更努力讀日文,但我只有更焦慮。
從 12 月到 1 月初,我在越來越焦慮的過程中,突然想通了,我的痛苦不只來自於日文不夠好,而是我以為我夠好,這份「現實與自我期待的落差」有多大,我就有多痛苦。
意識到現在的日文程度後,發現要再花比預期多更多的時間在補足日文時,真的很不想面對。
慢慢去接受自己有更長的路得走,日文不夠好是需要時間改變的現實,但內耗的心理狀態是可以馬上改變的,希望自己可以在不壓垮自己的焦慮邊緣中前行。
無聊的折磨
這份工作還有一個很困擾的地方,就是沒客人的時候實在是太閒了。
高空滑索其實是在夏天最熱門,一天可能高達近 400 人,但冬天颳強風下大雪時,根本不會有人想玩高空滑索,有時候一天只有 4、5 個客人上門,在沒客人的其他時間就是一直站在櫃檯也不能用手機,雖然是可以跟同事聊天但每天都很閒的時候話題也會有上限,想要拿個便條紙寫一些東西也會被其他無聊的同事圍觀,最後懶得解釋就也不寫了。
在澳洲時,雖然工作內容也是無聊,但至少身體都有在動,還是可以把自己投入在單純的勞動中。
但是在這裡,沒客人時真的只能發呆。
讓我想到「獨處與電擊實驗」,這個實驗發現人們寧願被電擊也不願意無聊,實驗讓受試者選擇待在一個只有電擊按鈕的房間,受試者可以自由選擇要就這樣待著思考還是被電擊,有過半的人都會去點擊那個按鈕。
我在上班時就寧可有那個按鈕去點。
慢慢變好

待了一個多月,但我也慢慢習慣跟找到方法去破解遇到的問題了。
面對討人厭的同事,與諮商師討論出的作法是「跟他拉開距離,把能量花在其他友善的同事身上」,畢竟除了這個前輩之外,其他的人都對我不錯,像是我手機吊環裂開,有個日本同事說他家裡有多的隔天直接送給我;有兩個北海道來的日本人很熱心地教我滑雪,明明他們的休假也跟我一樣不多,但卻花了整天陪我和其他人慢慢練習;跟我一起住的日本人很會煮飯也常常分我吃他做的料理,也常常載我,下班要趕末班巴士;其他來打工的台灣人在工作跟生活上都會互相幫忙,會揪火鍋派對並且把一切都張羅好讓我只要過去吃;跟我一起工作的幾個中國人也都討厭那個前輩,常常互相抱怨來解悶。
要用正能量去對抗負能量很困難,但應該不是做不到,過去寫文章的負評就算只有一則也會讓我沒辦法安心接受其他十則好評,不過現在越寫越多已經越能接受跟肯定自己寫出來的字,也能更好地去判斷哪些評論對我繼續寫下去是有幫助的,面對討人厭的同事我想我也能越來越上手吧。
面對無聊的折磨,我在沒客人時,會拿著雪場的導覽地圖站到門口去歡迎客人,雖然不在職務範圍,也不會多領錢,但做了卻發現好處意外的多。
站在外面會第一個遇到客人,當客人對雪場的動線有疑問時,就會先來問我,讓我有機會多練習日文,遇到真的不會的就引導到售票櫃檯,然後再把那些日文台詞學起來。而且要想事情也不會被其他同事打擾,甚至可以偷偷用手機語音輸入記錄一些想法。
不過這招通常只能用半天,因為雪場下午四點半就關了,中午過後才來買票的客人會略減,吃完午餐後通常就不太需要再去站門口。
使用這招時,真的有感覺自己很像 NPC,客人遠遠地走來時不會反應,但只要特別進到我的身邊時,我就會搭話詢問,或是回答問題,很像 NPC 被觸發。
生活也慢慢地找到規律,一開始下班都沒辦法在做什麼事,忍不住一直看動畫就得睡了(我的英雄學院都從第一季追到最終季了),但慢慢地可以看一點書、寫一點東西,到現在下班可以很快地去泡溫泉、吃飯就回房間做事。
現在的日常是白天雪場打工,晚上泡溫泉、煮飯、看動畫,有餘力就刷開源、寫作、剪片跟找正職工作,休假日去滑雪或是去東京跑演唱會跟展覽。
每天都去泡溫泉也有點算是環境使然,因為宿舍是個老舊的木屋,浴室還正對門口,零下溫度的冷風會一直灌進來,常常邊洗邊發抖,只好都去泡溫泉當每日盥洗。
在草津的日子裡會不自覺拿來跟澳洲做比較,要是沒有「滑雪」的誘因,我想我可能完全不會想來這裡,但有次休假短暫去了東京兩天之後,深深感受到我想待的日本在東京,具體理由先不在這邊透露!
雪場三月底結束後,我就會前往東京,希望能在東京找到一份正職工作,把我的打工度假簽證換成就勞簽證。
現在這樣泡溫泉、滑雪的單純日子,以後肯定會懷念吧。
最後再分享個小故事,剛好在昨天我得到了一則 Google 評論,讓我想到能讓人們在旅行放鬆時,能夠得到好的回憶是很棒的事。
在滑索終點就是不斷地迎接滿臉笑容地從山頂上滑下來的客人(偶爾也會有哭著下來的小孩),其實也是挺療癒的事情。跟之前在當軟體工程師時截然不同,不是面對讓人無力的 Error、不是面對不斷砸隕石下來的主管,也不是面對其他部門同事對產品的各種抱怨。雖然之後還是高機率會回到那樣的生活,但我很高興自己有跳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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