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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跟大家報一個好消息,我在日本找到工作了!

不過繼續下去之前,我想先分享在收到 offer 的前一晚的故事。

那晚是我第一次與 Share House 的其他人講到話,我在等電梯要去一樓洗澡時,剛好有一個法國人 (23y) 走出房門,他示意我等他,然後小跑步過來,我們就在電梯裡聊了起來,下樓後我們又遇到了一個德國人 (30y) 跟一個美國人 (39y),我們四個就這樣在大廳聊了起來。

剛見面的話題不外就是「你是哪裡人」、「你怎麼會來日本」、「你什麼時候住進來的」、「你會在這裡住多久」等等,根據回答延伸其他話題。

法國人是來讀語言學校的,他的話題大抵上都是他的情史,不過他的對象當中都沒有日本人。我一開始很驚訝他情史豐富,因為他總穿著沾有污漬的白 T、挺著啤酒肚躺在沙發上,但聽他分享如何與人聊天時,我才發現他極其細膩,懂得在對話中真誠地關心對方,他也是現在 share house 中的靈魂人物。

德國人則給我一種非常有自信的感覺,他身材高挑精壯,一樣有留一大撮鬍子但沒有像法國人那樣跟頭髮連起來,他講話時總是高抬著下巴,肢體動作誇張,他跟我一樣拿著打工度假簽證來日本。

美國人則是一個稍有年紀的精瘦黑人,我跟他在走廊上遇過幾次,他會笑著打招呼然後都走樓梯上下樓。

我們當天聊到了半夜,原來德國人跟美國人跟我一樣都是 IT,我們三個都是放下家鄉的一切來到日本,但我們三個前進的方向不太一樣。

德國人在做 IT 時覺得很抽離,於是想跑來一個遙遠的國家沈澱,他想知道把工作跟習以為常的生活拔掉之後自己還剩下什麼,他說不出為什麼他要來日本,也不會講日文,但他知道他必須來。辭職來到日本的四個月,他規律健身,出去做一些勞力工作,但更多的時間是在跟自己對話,他說他在這段期間終於看見了自己,他現在覺得自己像個人了,他講這段話時用一種闡述史詩的口吻,依然抬著下巴,雙手大開隨著他講話的節奏揮舞。

美國人對他分享的這段故事有所共感,他說自己過去的人生很成功,而且在他開始工作時黑人的處境比現在更艱辛,我不確定他具體的職位,但我猜他若不是在 FAANG,就是差不多等級的公司。

他用一種哀傷的口吻說他不認識現在的美國,他來到日本前先辭職跑去與墨西哥邊界附近的沙漠買了一塊地,在那邊住了三年,自己用雙手在那邊蓋了一棟房子、養一隻狗、種一些植物,然後跟一公里外的鄰居互相照顧。現在來到日本是為了追求平靜,用觀光簽證住在 Share House,每三個月會出入境一次,上次去了新加坡,平時出於興趣在讀 Rust 跟幾本日文書,然後出門散步、吃吃東西,不時會在吸煙區抽著 American Spirit,而從他的眼神、講話的語氣跟姿態,我感覺得到他在這裡確實過得平靜。

我也是辭職跑去澳洲鄉村跟日本山上,在陌生且荒蕪的環境中生活,有大量的時間遠離社群媒體跟科技產品,每天付出自己的勞力討生活。

我其實覺得我去年開始走向了跟大多數人不一樣的生活,但知道他們的故事後再度感嘆世界真的很大,大到一定能在世界上找到某些人在跟我做著類似的事,沒有人能真的特別,但也代表即便現在與環境格格不入,也絕對可以在世界的某個角落找到可以容納自己的地方。

在這之前我已經全職求職兩週左右,我越進入求職的狀態,我的世界就變得越小,每天都只做著跟求職相關的事,練習系統設計、模擬面試問答,準備日文口說,即便簽證的期限還長,但日子確實在倒數著,偶爾也會懷疑一下前進的方向,但除了繼續前進之外也沒有別的選擇。

跟他們聊完後就像越過一座小山丘,發現眼前是一片廣袤的平原,躁動的思緒安定下來,我對生活的想像又變得更寬廣,我能夠平靜地接受面試的結果跟繼續準備求職。

然後就在隔天,聊到半夜讓我渾渾噩噩地睡到中午,懶得煮飯就出門隨便吃個蕎麥麵,回來後就接到獵頭的電話,跟我說我面試的兩間公司當中,我比較想去的那間發 Offer 給我了。

知道消息的當下沒有想像中的雀躍,就是先傳了幾則訊息跟朋友分享好消息,不免俗地也發文分享好消息,除此之外一切照舊,看動畫、吃飯、讀日文、寫程式,睡覺。

從 2021 年我就想來日本,當時嘗試失敗後就一直沒有再推進,去年六月總算踏出那一步離開台灣,現在我又踏出下一步了。

這一步與我的理想還有差距,是先做約聘的 contractor,也因此面試不太嚴謹,就是一個前測跟一場面試,面試大概都在問過去的工作內容和協作經驗,很側重在團隊協作的各種情境,技術都沒有考很深,最大的困難是要用日文回答。

工作簽證跟薪資待遇都與正職一樣,也算是知名大公司,唯一的問題就是公司要緊縮時 contractor 會第一個被取捨,所以進去後還得繼續努力拚轉正社員或是找尋其他機會。

理想是找到正職一步到位,不過放棄這次機會的話,我也只是繼續待著 share house 自己悶著練日文跟系統設計,想說去大公司當 contractor 也好,先進去實戰練習。

這步跨小了一點的話,就進去後再大力跨出下一步吧!

過去待在台灣的幾年,一直覺得要來日本求職,沒有簽證、日文也不夠好,還想轉後端會很困難,但沒想到還是成功用 contractor 的方式達成了。

現在的狀態比起開心,可能緊張得更多,雖然面試通過了,但我的日文跟技術真的夠用嗎?我又在提前嚇自己了。以前幾份工作也會這樣,不過進去後都沒遇到什麼大問題,讓我想到練習「職涯至今遇到最大的挑戰」這題時,我很想回說「最大的挑戰都是在找工作的時候!」

每一步都是顫抖且不確定的,就像殘血才打敗 Boss 後進到下一關,沒有慷慨激昂地勝利,但存檔點確實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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